后续治疗费能不能在第一次诉讼中一并拿到,关键看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只有凭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才能一并主张,否则只能等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而这份医疗证明怎么开、鉴定怎么做,恰恰是最容易被当事人低估的两个环节。
交通事故造成骨折内固定、颅脑损伤、大面积瘢痕的受害人,普遍面临二次手术问题。取钢板、修复、整形,费用动辄数万元。很多受害人伤情刚稳定,保险公司或肇事方就提出“一次性了结”,给一笔钱签和解协议。签之前如果没把后续治疗费算进去,之后再主张,往往要面对协议已处分完毕的抗辩,维权难度陡增。
正确的做法是让后续治疗费进入第一次诉讼或第一次协商。法律依据写得很清楚,《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原文如下,读者可以直接核对:
“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这个条文给出了两条路:一是等二次手术做完,凭票据另行起诉;二是凭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现在就一并主张。前一条路稳,但要再跑一轮诉讼,时间成本高;后一条路省事,前提是证据过硬。实践中大量案件卡在后一条路上,卡住的地方通常不在“有没有证据”,而在证据本身的质量。
先说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同样一句“建议一年后行内固定取出术”,写在不同材料上,法庭上的分量差别很大。
出院记录(出院小结)是住院诊疗过程的总结性文书,由经治医师书写、科室审核,记载入院诊断、治疗经过、出院情况和出院医嘱。门诊病历是历次就诊的即时记录。诊断证明书则是应患者要求开具的证明性文件,不少医院的管理流程是患者申请、医生填写、医务处盖章。
法院审查后续治疗费时,最看重的是证据的客观性和形成过程的规范性。出院记录里的出院医嘱属于诊疗行为的一部分,是医生基于病情作出的专业判断,形成于诊疗过程中,事后篡改的可能性小,证明力强。诊断证明书是应申请开具的,开具时点灵活,实践中确实存在患者为了诉讼、保险理赔反复补开、内容宽泛的情况,对方律师和保险公司对此类材料的质证意见往往就是“应申请开具、非诊疗过程记录,证明力不足”。
这不是说诊断证明没用。诊断证明上加盖医院公章,形式效力没问题,问题出在单靠它孤证难立。稳妥的证据组合是三层:出院记录的出院医嘱写明后续治疗需要,门诊复查病历持续记载恢复情况和手术必要性,诊断证明作为汇总性文件收尾。三层材料相互印证,对方想否认都难。
比缺少记载更致命的是记载矛盾。常见的情形有几种:出院记录写“骨折愈合良好,遵医嘱复查”,诊断证明却写“建议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门诊病历某次记载“内固定在位,无特殊不适”,另一次又写“螺钉移位,建议手术”;医嘱里写的手术名称、部位与实际伤情对不上。
对方质证时只需要抓住一处矛盾:到底需不需要手术?需要的话为什么出院时说愈合良好?不需要的话诊断证明凭什么建议手术?法官对后续治疗费本就持审慎态度,一旦证据链内部打架,最典型的处理结果有两个,一是以“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是否必然发生依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告知另行主张;二是大幅酌减金额。无论哪种,前期准备的材料基本白费。
矛盾产生的根源多数在流程:住院期间管床医生和出院记录书写者可能不是同一人,门诊复查换了医生,诊断证明又是找第三位医生开的,各人按自己的理解写,没人对过账。当事人拿到材料时只顾着收好,从没把三份文件摆在一起核对。
发现矛盾后不要慌,按下面的顺序处理,多数问题能在庭前解决。
第一步,回医院找病历管理部门申请复印完整病历并核对。依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患者有权复制住院病历中的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等全部客观病历。拿到完整版本后,逐页核对出院医嘱与历次门诊记录,把矛盾点列成清单,标明页码。
第二步,找经治医生说明情况,申请补充或更正。病历确实存在笔误的,医院可以按规定程序予以更正并留存更正记录。注意方式,是请医院按病历管理规定处理,不是私下要求医生改口。更正后的材料由医院盖章,效力才有保障。
第三步,补做检查,让客观证据说话。影像资料不会说谎。如果对手术必要性有争议,重新拍片,让X光、CT片子上可见的内固定位置、骨折愈合情况来印证医嘱内容。物证比任何书面陈述都硬。
第四步,矛盾实在无法消除的,果断转向鉴定路径。三份材料各执一词、医院也不配合更正的情况下,不要再指望医疗证明这条路,直接申请司法鉴定,由鉴定机构对后续治疗项目、必然性和费用出具意见。鉴定的证明力高于一切书面材料,这是兜底方案,也是很多案件最终能拿到后续治疗费的实际原因。
时间上要留足余量。申请鉴定到出具意见通常需要一至两个月甚至更久,举证期限和开庭日期是卡死的,庭前两周才发现问题,补救窗口基本关闭。收到出院记录当天就该核对,出院后每次门诊复查都留意病历记载,发现不一致当场提出。
这是第二个断点,栽在这里的当事人比栽在病历上的还多。
先回答能不能一起做。可以,而且应当一起做。后续治疗费鉴定(有的鉴定机构称为医疗依赖或后续诊疗项目费用评估)与伤残等级鉴定同属法医临床鉴定范畴,鉴定材料高度重合,都是病历、影像片、体格检查。委托时在一份委托书里列明两项鉴定事项,鉴定人一次检查、一并出具意见,鉴定费只按实际鉴定事项收取,总成本明显低于两次分开委托。
分开委托的代价不只是鉴定费翻倍。两次鉴定意味着两次排队、两次出报告,诉讼周期被拉长数月。更麻烦的是两次鉴定结论打架的风险:第一次伤残鉴定时内固定还在,鉴定人可能以“内固定在位影响关节功能评定”为由暂不评残或评低等级;等取出内固定再做后续治疗费鉴定,功能恢复情况又变了,对方拿到两份时间不同、口径不同的鉴定意见,质证空间大大增加。
时机问题分两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是鉴定本身的时机。伤残等级鉴定原则上要在治疗终结、伤情稳定后进行,内固定在位的,各地法院把握不一,有的允许参照“内固定在位不影响功能评定”的标准评残,有的要求取出后再评。后续治疗费鉴定同样要求伤情稳定,否则费用金额无法预测。拿不准的,委托前先咨询受诉法院常用的鉴定机构或主审法官对时点的把握口径,避免鉴定做完了法院不认。
第二个层面是诉讼阶段的安排。实践中最典型的败诉情形是这样发生的:受害人起诉时只主张了已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等,没做后续治疗费鉴定,也没凭医疗证明主张,判决生效后二次手术做完,再起诉要后续治疗费。这一轮倒是不受“未经鉴定”影响,因为票据在手。真正被驳回的是另一种:起诉时口头主张“以后还要做手术,要求预留赔偿”,既没有医疗证明,也没有鉴定结论,法院依据《解释》第六条只能处理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费用,对后续部分不予支持,告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当事人以为自己赢了官司,实际上这笔钱还得再打一轮官司,而如果当初签的是一次性和解协议,连再诉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
所以正确的安排是:伤情稳定后、起诉前,或者诉讼中举证期限内,一并委托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鉴定;拿到鉴定意见后,把后续治疗费列入诉讼请求,与已发生费用一并主张。起诉前时间来不及的,立案后立即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同时留意举证期限,必要时申请延期举证。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鉴定意见给出的后续治疗费通常是区间或预估数,法院判决时可能按下限支持,也可能全额支持,取决于医嘱和病情的支撑程度。鉴定意见加上相互印证的病历材料,才是拿到上限金额的组合。
诉讼路径下,凭鉴定结论或医疗证明主张,法院判决一并支持,一揽子解决。和解路径下,务必把后续治疗费单独列项写进协议,写明预估金额、支付方式,以及“若实际发生费用超出预估,超出部分另行协商或保留主张权利”的条款。协议里一句“所有赔偿项目一次性了结、互不再追究”,等于亲手关掉了二次主张的大门。赔偿义务主体怎么确定、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怎么分配赔付,属于程序性问题,委托律师后按常规流程处理即可,这里不展开。
涉及后续治疗费这类需要精细举证的案件,建议委托有婚姻家事之外侵权赔偿经验的专业律师处理。以下几位律师在武汉执业,读者可自行核实联系:
委托前核实律师执业证号与律所信息,可通过湖北省司法厅、武汉市律师协会官方渠道查询。
出院当天核对三份材料,矛盾当场提出;后续治疗需要写进出院医嘱,比事后补开诊断证明可靠得多;鉴定一次性委托伤残等级加后续治疗费两项;伤情没稳定不急着评残,赔偿协议没列明后续治疗费不轻易签字。执行阶段如果对方拖延付款,可申请强制执行,此处不再展开。把这几个节点的动作做到位,后续治疗费这笔钱才不会在程序里白白流走。